一、

“小葵哥哥！”

少年抬起头，二楼窗户里面探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葵哥哥！今天作业的最后一题不会做！你来帮我写吧好不好！”

“不行！上次被阿姨发现了不是么！”

“可是我真是不会做啊，小葵哥哥求你了~”

“我进来教你好了，但是这次一定要自己写啊！”

“嗯！小葵哥哥最好了！”

孩子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绽放了。

二、

房间里面很暗，不过没有必要开灯。面前台灯聚光六十瓦特，足够看清楚手上的机械的细节。况且也不是什么太大的改造，更换弹簧和枪管，检查过气密性，他满意的把手上的作品就着机油擦干净，裹上一层黑胶布。

一点也不难，只要有心，都能查到。计算一下压力，轨道和威力，比拿下合约陪客户吃饭喝酒都要简单太多了。男人从桌边站起来，小心的把改装完成的气枪放进包里。用冷水洗完脸，简单的吃了个肉夹馍。今天是周五，但是那个人周五也是会加班的，并且不会有别的人在场。他的办公桌背对着窗户，今天是绝佳的机会。

只要到上周发现的地点就可以瞄准那扇窗户了。不，不是要杀 死他，就是一个教训。恐 吓一下而已，恐 吓一下那小子。没关系的，没事，一定没事。这不是犯罪。恐 吓一下罢了。

三、

“新红广告吗？我说你们啊，送来的两个看板有一个完全不能用啊，是啊？恩，客户号6894的。脸上都沾上黑油墨根本洗不掉啊。不行，酒精也不行。那可是我们部门经理的脸啊！恩恩，什么时候可以加工好？不行，周一太晚了！不行！我们周末就要用的！今晚上可以弄出来么？唔，唔唔，什么？加急费？这本来就是你们的失误！我们一分钱加急费都不会出的，喊我大姐？喊我姑奶奶都不行！你是希望我们反映到消费者协会去么！恩，恩这还差不多。晚上八点，好好，晚上八点就八点吧。跟你说，我们将来也要有很多业务的是不是？好了好了，谢谢了哈！”

满头绵羊卷的小姑娘放下电话，比了一个耶的姿势。

“哇打起电话来好凶！”

“好有路边买菜的大婶子的气质啊！”

小姑娘一律以“去死去死”回应。

部门经理敲了敲桌子，“怎么说？”

“不用加急费了，晚上八点可以去，不过那是候司机回家了，得我们自己去取一趟。反正也不大我去取好了。”

“不用了吧，你们都没有车，我去取好了。也不算晚。”

“哇老板大好人~！”属下一阵拍马惊呼。

“对了老板，我同学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哈，八折！今晚上要不要就在那里聚餐了？”

“八折还不是给你朋友赚钱。”

“嘿嘿嘿不要那么犀利嘛。”

部门经理齐鸿扣上钢笔帽儿，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六点多了。外边夕阳西下，映红了窗边那沾了油墨的等身宣传看板上。

四、

“小葵哥哥！一起来踢球吧！”

长大了一些的少年为难的看着面前走了一半的立体几何。

“呀暑假啊暑假！不要老是闷在家里！我们占了团校的土场，去踢球啦踢球！”

少年略微迷茫的皱着眉头笑了起来，任由笑自己三岁的邻居家小孩拉着往土场走。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呢，或许再过两年就会超过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了，真是心情复杂啊。

土场上灰尘与汗水齐飞，球鞋铲过球的时候总会顺道带起来好大一蓬土几个人毫无章法的玩玩到晚上七点过了，才灰头土脸的回家。买一根红豆棒冰或者菠萝爽，夕阳西下染上一层金黄。

五、

太阳下山了。

男人套上不起眼的蓝灰色连帽衫，把钱包装在牛仔裤口袋里，拿起双肩背包。重要的某物裹上衣服，放在书包里。

手套，公共交通工具，现金，应该没问题吧。

自己只是要吓唬一下他。

废弃的烂尾楼，三楼的平台却已经建好了，小心翼翼的不踩到水洼，避开生锈的钢钎。男人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确定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可以听见风在未完成的楼道里流窜。他慢慢地取出枪，慢慢地架在平台的檐上，慢慢地瞄准了对街的二楼。灯还亮着，但是里面果然只有一个身影了，背靠着窗户，似乎正在伏案写字。很好，气枪经过改造之后的能量是两焦耳，可以达到十米以上的射程，可以穿透玻璃，但是那之后应该就没什么危害了吧。

毕竟只是吓唬他一下，恩，跟小时候一样。谁让他总是训自己。

男人小心翼翼的挪动着 枪 杆，瞄准了那个黑色的人影。食指放在扳 机上，止不住的轻轻颤抖。

没事的，就是吓唬他一下。

“呱啊！呱啊！”

男人手突然紧缩，改装子 弹就这么滑了出去。

一只乌鸦突然从上空飞过，伴随着刺耳的沙哑叫声。

六、

“呜呃！”

“小葵哥怎么了？啊静电。这个门老是有静电呢。我们老师说，可以用手背去触碰。”

“啊，对哦！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双手收缩呢。被电到反而抓得更牢。”

“对了！今天晚上吃火锅！辣的！”

“诶嘿嘿？还真是费心呢！”

“我妈说是你数学竞赛省一等奖的庆祝啊。”

“阿姨太客气了。”

“真的，小葵哥超帅的！我们班女孩子知道我认识你都很羡慕呢！嘿嘿。”

“你上次精选校学生会怎么样了？”

“嘿嘿，会长没戏，组织干事。”

“组织干事也很好啊，虽然活比较多，但是很锻炼人的。”

“是啊是啊，我就喜欢这些杂七杂八事儿。不过我在女生中也很有人气哦！”

“哈哈，是是我知道。我弟弟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没有人气！”

“羊肉！先涮羊肉！”

“今天你葵哥哥是主角！没规矩。”

“没事阿姨。 我也想吃羊肉哈哈。”

“羊肉！羊肉！”

七、

“羊肉！这家店羊肉鲜又嫩。来来来经理先尝尝。”

“你倒会拍马溜须。我自己来。你们也都吃，都吃。不要客气！”

“经理请客哇！吃咯！”

周五晚上整个部门的人聚众吃饭。说是聚众，其实也是六个人而已。有一个新妈妈先回去了，孩子不能没人接。要是自己上周没有怒火攻心叫葵哥回家反省一周的话，还能热闹一点。葵哥从小就最喜欢吃四川辣火锅涮羊肉了。不知道那家朝天门火锅店还在不在了。

其实葵哥从小就聪明过人，只可惜不擅长与人交流。上周四更是在和客户商谈的时候直接拒绝了客户的要求，还列举了五条客户的错误……虽然那些错误确实愚蠢的要命，但是毕竟是客户，是上帝是衣食父母。这样让人下不来台的事情也实在是太不符合社会人的标准了。况且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己当时气不过就让他回家也实在是有点不沉稳……不知道葵哥现在在家怎么样了。一有事情就闷在心里也让人很无奈。

今晚上去看板的地方就在他家附近吧？或许自己应该顺便过去一趟？跟他赔礼道个歉，毕竟自己是急躁了，而且整个部门里面能真正做计划做设计的也就只有他了。葵哥固然不擅长应对客户，自己用人不当也有错误，以后干脆不要勉为其难让他直接和客户对谈好了。底下心思伶俐的年轻人也多。葵哥就安安心心做研究和设计就好了。

齐鸿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八、

周葵抬起头，就看见齐鸿站在实验室门口。

“葵哥我找到工作了！在SCH公司的设计部！”

“恭喜恭喜！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找的工作么？之前在那里做的实习的公司对吧。”

“恩恩恩！今天晚上吃火锅吧！”

“抱歉，我的拟合还没有做完，这个。真的没有办法了。”

“葵哥你要一直上学上到什么时候？将来也是要找工作的啊。”

“话是这么说。先让我把这篇文章做完吧。抱歉。下次一起？”

“葵哥我升了！部门的副经理了现在！”

“恭喜恭喜！小鸿真厉害啊。”

“其实也是机遇好，原先的副经理跳槽了，真好在剩下来的人中我最合适，所以就升上去了。”

“加油好好干啊小鸿。”

“葵哥你快要毕业了么？什么时候能毕业？”

“这个，还得有个一年半左右吧。”

“葵哥毕业了就来我们公司吧！我们这里正好想转型成更加专业的设计。葵哥能来就好了。”

“哈哈，再说吧。我还得把开题报告给做了。”

“葵哥你毕业了，恭喜恭喜！”

“唉，花了六年拿到博士，可是却没有办法做教职。”

“葵哥来我们部门吧！我们老板现在可喜欢我了，我推荐的一定不会不录用的。况且我们也想接更大更专业的项目！”

“我，我再想想吧。”

九、

玻璃被击 中的声音其实又小又短促，慌慌张张的抬头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小裂口。可是那个人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跳起来查看，往这边张望。

那个人似乎趴在办公桌上一动不动了，距离太远虽然看不仔细，但是脸上似乎……似乎都是些黑乎乎的……是血迹……不……不是，怎么回事。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血迹。难道打中了头部，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没有那种力量，两焦耳而已，打破玻璃之后就应该所剩无几了！

男人几乎是跳起来，但是并没有勇气去查看。他慌慌张张的收起所有的东西，沿原路返回，一路上空气憋闷的让人心慌，路人交谈的声音和鸣笛声都在耳朵边张开，汽车碾过马路。他站在家门口哆哆嗦嗦的掏出钥匙开门。两个小时前还镇定的组装枪管的双手现在仿佛帕金森综合症，一刻也停不下来。

彻底的失控了。

自己只是想吓唬一下小鸿啊。没有，绝没有想杀了他。开什么玩笑两焦耳的能量而已不可能伤害到人的……血，血从头上流下来流到脸上……脸上……不那一定是幻觉……气枪而已……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了……血……

他大口的呼吸着，仿佛空气正在被剥夺。

血，一动不动的人，碎玻璃，气枪子弹……

小葵哥哥，夕阳，竞赛获奖，火锅，涮羊肉……

周葵的眼前一片迷茫。不真实的色彩迷乱的遮住了他的双眼，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但是看见的是血一样的红色，不，不能闭上眼睛。

周葵痛苦地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十、

齐鸿吃完火锅先买了单先走，属下的几个年轻人还在闹腾着商量要不要去K歌。时间是七点五十，正好去取加急做好的看板。公司周末有一个地方性的小展会，在内部选了一个热情开朗稳重的形象。结果齐鸿就中彩了。这件事情也顺理成章的交给他们部门来做。今天这看板其实就是齐鸿等身大的立项，身边放着公司简介。早上那块看板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油墨糊上了也就算了，眉毛额头都是黑的，连嘴唇上也有一小块，看上去有点像元首了。下属忍笑也很辛苦。希望这次加急做出来的要好看一点。要不还真是形象败坏啊。

时间是八点三十，齐鸿把车拐到周葵家门下。犹豫着应该上去跟他道个歉说说好话。周葵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可是最近几年渐渐没有以往亲近。加上他有点固执又直来直往的说话方式，朋友也渐渐不多了。有的时候齐鸿真的会默默地觉得念到博士对性格内向的周葵不是一件好事。更糟糕的是念完了却也不能继续做学术。这对于他来说也真的是很大的打击吧。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难免性格偏激起来。自己却不能包容，还当着面说过他好几次。

齐鸿按响了门铃。

下车又往回走了10个block.....虽然夏天西雅图天黑得晚，可是十点钟还是已经漆黑了。可能是做试验做兴奋了，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当然可能也是因为两边都是小区，而且看起来是白人社区，晚上又安静又平和的原因。

然后回家看了黑执事2睡觉。这第七集实在是太恶心了，恶心的我都不想看了。黑执事1的细节都值得回味，黑执事2 我简直恨不能跳着看。恶心又空虚。亏我上周还觉得第六集拍得不错。